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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料日記裡速筆寫意的潦草字跡,草蛇灰線伏延千里結為心頭疙瘩。《海街日記》就像在遐意午后攤開家族日記,摸著跨頁的隻字尋找拆結的契機。劇中無一個全知的角色指引情節走向,當鏡頭設在小津風格的榻榻米視角,觀眾得以貼近香田家的生活,在眾聲喧嘩裡湊著一些那些年的那些事。

十四年的缺席該如何計算,是枝裕和選了一條敘事上不作回憶的險路,即使有也是捕捉當下對過往憶起的喧嘩。那事過境遷的零星記憶,像每個人私釀關於香田家的些許事,或濃或淡地彼此補著香田家父親身後遺留的情感殘篇,當觀眾夠聰慧地發現這廂與那頭的不謀而合,魩仔魚吐司或「美麗的事物終究都還是美的」就不單是一個滋味或無心的說法,不可言喻的也就不言可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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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缺席」,關係的減法。

一名男性的缺席,編導採用兩層次的作法去強化,論劇情是實質上的驟逝,讓十四年活著的疏離轉而成為死亡的永久隔離;論手法是刻意避開父親的鏡頭,留給觀眾對這關鍵人物一個連長相都全然空白的未知。香田幸、香田佳乃、香田千佳三姊妹與淺野鈴對望於十四年前記憶被撕開的斷點兩端,有著父親離去前的過往的三姐妹與離去後的生活的么妹,拉著關於父親的隻字線索而靠攏,湊出一個男性完整的生命史。淺野鈴香案前的鏗鏘一聲然後雙掌合十,是回歸家族行列的無聲告知、千佳從鈴口中得知父親閒來釣魚的習慣,打通血脈裡抹不掉的默契、原先不打算出席告別式的幸悄然現身,是與過往握手言和的契機,這些像在縫合的傷口,先收攏才有機會癒合,只是導演的手法很輕,像足生活的不經意。

香田幸與淺野鈴與母親佐佐木都,則是代位贖罪的三位一體,三者所代表親職與外遇多種變奏的可能,讓壓抑的、該釋懷的更像是窮極一生也須完盡的任務。

重掀香田家波瀾的,嚴格說來不是父親的過世,而是淺野鈴的存在。鈴所面對生母缺席的處境,讓幸再次做出十四年前母親離去時的相同決定,讓原先屬於過往糾葛的也變換為現在進行式的狀態,同時透過接納也療養著幸自身感情上的陰暗面。

被卡在存在是一種尷尬的鈴,幾番因幸的一句話而解套。第一次是在告別式後四姐妹信步到山頭,觀察到繼母在告別式推諉責任的幸,理解地謝謝么妹在父親臨終前的照顧,這也讓觀眾恍然么妹眼角不作聲的垂淚,是積累過多超過她青春年華該有責任所隱忍的委屈。第二次也是在山頭的場景,幸要鈴把不滿給吶喊,幸喊出「父親是笨蛋」後,鈴卻接續「母親是笨蛋」,幸剎那一愣後「有機會能跟我談談你母親」的回應,是理解當所有人都急於將關於「父親」的塞進或從鈴身上掏出時,鈴背負最重的原罪卻是母親作為外遇對象的非自願事實。

《海街日記》推著季節更迭,這年從釀著梅酒到品嚐,當勺子探的越深就越發嚐到酸楚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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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瑪珂德與童年放映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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